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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好问与应县木塔
时间:2018/9/4 10:59:04   信息来源: 朔州市新闻中心

  七百七十七年前的公元1241年春天,应州宝宫寺释迦塔在迎来185周年华诞的同时,也迎来一位文化巨匠,一位金元时期最有成就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,这个人就是元好问。

  元好问,字裕之,号遗山。公元1190年,即大金明昌元年,生于忻州农村一个世代书香的封建士大夫家庭。他一生经历了怎样的王朝更替,怎样的人生坎坷,我们这里不去一一记述。他对我国文学和史学的巨大贡献,也不是这篇短文所敢论及的。著名历史学家郝树侯教授与人合著的《元好问传》这样评价他:

  “元好问是七百多年前我国金朝最有成就的作家和历史学家,是宋金南北对峙时期北方文学最主要的代表,是在动乱的年代里、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磨炼出来的一代文化巨匠”。

  这位文化巨匠,与应县木塔有过一段零距离接触。据《元好问年谱》记载,辛丑(1241年)二月,一生喜欢游玩山水的元好问,从山东东平出发,途经河南境内素有“太行之秀”美誉的黄华山,并留下《游黄华山》的名篇之后,回到了忻州。但他在家里没有住上几天,就离家北上,经代州(今代县),出雁门关,到应州、浑源访胜会友去了。这一年他五十二岁。

  时间虽然已经是农历三四月,春末夏初季节,但地处塞外的应州,还是衰草遍野,满目荒凉。与山东、河南固不可比,就是与应州人称之为关南的忻州,也有明显的季节差异。元好问大概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,依着关南此时的气候,着一身夏令服装。当他从盘盘雁门道上转出来时,塞外料峭的春风,使他顿感阵阵清冷,直想有一件老羊皮袄来御寒。他也许乘着一辆蓬车,也许骑着一头毛驴,或者扶着一根藤杖徒步而行。出山未远,日已近午,于是走进路边一家小店打尖。店里客人多是到五台山朝佛的蒙古人。路上络绎不绝的毡包车就是他们的交通工具。店里大概是专为蒙古人准备的马奶,店主也为元好问盛上满满的一碗。但元好问喝不惯这有浓浓腥膻味的佳品,只呷了一两口,吃些干粮。下午,继续行进在野茫茫的应州大地上—当时山阴也隶属于应州—向州城进发。虽然早早就望见巍峨高耸的木塔身影,可天色将晚,还未到达金城。他只好借宿于一户农家。他平生头一回走进应州居人低矮逼仄的土平房。

  哦,这就是应州!

  联想起烟花缭绕的京城,他顿生感慨,于是写下《过应州》这首诗:

  平野风埃接戍楼,边城三月似穷秋。

  人家土屋才容膝,驿路旃车不断头。

  随俗未甘尝马湩,敌寒直欲御羊裘。

  十年紫禁烟花绕,此日云山是应州。

  戍楼,这是元好问对应州木塔最早的称谓。但最早把木塔称作“戍楼”的,却不始于元好问。朔城区崇福寺馆藏辽代乾统七年(1107)的石碑—《枕芳园栖灵寺碑》,碑文记述枕芳园之地理位置时说,“右临广路,面欺玉塞之戎阃,背倚金城之戍楼”。玉塞,这里是指雁门关。能与雁门关并称的“金城戍楼”,就是应州木塔。释迦塔在建成初始,道宗皇帝就已经命名。然而不约而同地,或刻于石,或形诸诗文,皆以“戍楼”指称木塔,说明以“戍楼”代指木塔,有高度认同。应州自古为多战之地,建塔之日尚值辽宋对峙之时。木塔被用作军事上的戍楼是很自然的事。于是人们自然就把木塔与“戍楼”联系起来,甚至直呼其为“戍楼”。直到现代,仍然有人把木塔称作“戍楼”。应县木塔文保所存有一幅“金城戍楼”的条幅,就是上世纪辛酉(1981年)年秋,全国政协常委萨空了登临木塔时留下的墨宝。

  此时的元好问,虽然自哀宗正大三年(1234)金亡后就不再做官,却已经是名扬四海、令人仰目的一代文宗。元好问到了应州,应州的士子儒流,县学先生,以至于学政知州等,无不以结识这位文坛泰斗为荣,于是争相做东宴请,以尽地主之谊。正所谓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”。所以,他在应州不愁没人招待。那时大概KTV之类还未流行,但招三二歌舞伎侑酒,亦士君子不废。然而他的好友、应州人曹益甫(之谦),此时大概还在平阳讲学,没有回到应州,否则,《年谱》是会有记载的。

  元好问几次告辞,都被好客的主人盛情挽留。他在应州竟一住住了十来天。但忧国忧民的诗人,不会沉湎灯红酒绿和轻歌曼舞。当他出门体察民风时,见到的却是一幅悲惨的画面:

  金城留旬浃,兀兀醉歌舞。出门览民风,惨惨愁肺腑。

  去年夏秋旱,七月黍穗吐。一昔营暮来,天明但平土。

  调度急星火,逋负迫捶楚。网罗方高悬,乐国果何所?

  食禾有百螣,择肉非一虎。呼天天不闻,感讽复何补?

  单衣者谁子,贩籴就南府。倾身营一饱,岂乐服远贾?

  盘盘雁门道,雪涧深以阻。半岭逢驱车,人牛一何苦!

  这首《雁门道路中书所见》,表达了诗人对应州人民极大的同情,因而发出深深的感慨。

  十来天,有足够的时间寻访州城内及州城附近有限的几处名胜古迹。朋友们一定给他讲述过诸如金凤井、龙泉寺、三岗四镇这些去处。当他在主人导引下看过那眼金凤井,又听了关于李克用的传说后,写道:

  此地曾云海眼开,古今人喜畅奇哉。

  料应丹穴相穿透,飞出摩天金凤来。(《题金凤井》)

  他对自古以来人们津津乐道的离奇故事表示怀疑。用“曾云”,表明自己只是听说而已,又用一个“料”字,说明这些不过是人们的想象罢了。

  距州城二十里的边耀山中,有一处建于金大定二年的寺院(今已毁)。寺中有水池,泉水潺潺有声,终年不绝。传说池里有蛟龙。元好问写道:

  晓渠寒溜夜潺潺,说有蛟龙在此间。

  可惜九天霖雨物,一泓何事伴僧闲?(《题龙泉寺》)

  既然有蛟龙,为何不在天上行云布雨,滋润万物,却躲在这小水塘里,陪着这些无所事事的僧人呢?

  但金城四境的“三岗四镇”则非子虚乌有,为保境护民发挥着重要作用。他以《三岗四镇》为题,写下这样的诗句:

  南北东西俱有名,三岗四镇护金城。

  古来险阻边陲地,威镇羌胡万里惊。

  苏轼说:“到苏州而不游虎丘,是一大憾事”;我们不妨说,到应州而不登木塔,是一大憾事。元好问来到应州,他必然要去游览的地方,一定是矗立在州城中心的木塔。但他没有停留在对木塔高大雄奇和雕梁画栋的欣赏和赞美上,而是以一个伟大历史学家的眼光,审视木塔对历史和现实的影响。于是就有了下面这首题为《应州宝宫寺大殿》的诗:

  缥渺层檐凤翼张,南山相望郁苍苍。

  七重宝树围金界,十色雯华绕画梁。

  竭国想从辽盛日,阅人真是鲁灵光。

  请看孔释谁消长,林庙而今草又荒。

  儒家理念与佛教教义,多所抵牾,甚至格格不入。儒家之视佛教,一向以为异端。因而,佛塔不是儒家心灵栖息之地,也不是儒家寄兴之所。元好问虽然是鲜卑族的后裔,但儒术则是其主导思想。面对释迦塔,元好问想到的不是“缘起性空”之类,其思绪回到了一百八十五前。曾经赫赫扬扬、盛极一时的大辽帝国,倾其国力,大兴土木,建起这举世无双的木塔。如今,木塔历经风雨沧桑,仍硕果仅存,而大辽帝国却灰飞烟灭了。木塔的存在,徒使佛教长盛不衰,儒教亦难与争一日之长了。这大概就是木塔的影响吧。

  无独有偶。元好问离开后四百多年后,清代儒宗朱彝尊也走近木塔,并发出同样的感慨。他在《应州木塔记》中这样说:“至浮图之宫,竭天下之民力,奔走恐后,世莫有议其非者,吾不知其故也。彼其师以虚无为宗,寂灭为教,视支骸爪肤为不足惜。而崇奉其教者,顾必范金以像之,筑宫室以栖之,非大惑与?……呜呼,侈心有渐,皆是塔启之也已!……登是塔者,不独览山川城郭之胜,而盛衰之故又可感也!”他虽在《木塔记》最后说“遂相与赋诗记之”,却未见到他关于木塔的诗,只留下一阕《柳梢青》的小词,也不是咏木塔的。

  但我们还是要感谢古人给我们留下这举世无双的木塔。

  当我诵读元好问这首诗的时候,一面体会诗人那种沧桑感慨,一面也注意到,诗人不经意间为我们留下一条木塔建筑年代的重要佐证:当现在有人还为木塔的建成年代制造混乱的时候,七百多年前的元好问却毫不含糊地说:“竭国想从辽盛日”—木塔是建于辽代的。木塔建于辽代,并非元好问一家之言,史志,牌匾皆有记载,但元好问这条佐证弥足珍贵的原因在于:

  其一,时间接近。元好问出生于金明昌元年(1190),木塔建成于辽清宁二年(1056),相去仅134年;而木塔“增修益完”时的“大金明昌六年”,元好问已经6岁。他写这首诗的时候,上距辽清宁二年也仅185年,只比载有木塔建成年代的“释迦塔”匾稍迟。百余年间不过三四代人,即使无文字记载,口耳相传,也不致大错。

  其二,地域接近。忻州与应州,关内与关外,一山之隔。尽管古时交通通讯不便,但通关互市、贩买贩卖,商旅往来不绝。应州有一座大木塔,早就会传到忻州。所以,元好问一定从小就知道“应州有座塔”。

  其三,《元好问传》说;“元好问是一位‘才、学、识’三长兼备的历史学家。”金亡后,元好问抱着“国亡史兴,己所当任” 的信念,决心编制写一部金史,并为之付出艰苦努力和沉重代价;他又抱着“以诗存史”的目的,编辑了《中州集》。他的诗被称为史诗。杜诗而外,被誉为史诗者似绝无仅有。

  其四,比“才、学、识”更重要的一条,是史德。元好问的好友李冶在《元遗山先生全集》序中有言:“君尝言,人品实居才学气识之上”。元好问尊重史实,不阿时俗,秉笔直书。清人纪晓岚谓“元人纂修《金史》,多本其所著”。元好问卓越的史才、史学、史识和高尚的史德,使人相信他不会信口开河。试想,如果木塔不是辽代所建,而元好问只是从汉魏隋唐辽宋中,随意抓取一个“辽”字强凑字数,那“竭国想从辽盛日”岂不是空穴来风、随意杜撰吗?那元好问还是元好问吗?

  漫步在祇园的曲径回廊间,仰望高耸入云的木塔,常常欣慰于七百多年前已如汉灵光殿一样硕果仅存的木塔,而今依旧巍然屹立。默默吟哦遗山先生的诗句,不知几时,竟隐括成一阕有点儿像是《沁园春》的词儿,且以此为这篇小文作结吧:

  翘角飞檐,缥渺凌空,凤翼高张。望南山叠翠,群峰莽莽;长林焕彩,万木苍苍。宝树琼花,环围金界,瑞霭祥云绕画梁。凭谁说、便琼楼玉宇,孰与堂皇? 耶辽其实荒唐。竭国力、穷年建佛堂。问煌煌帝国,而今安在?仅存硕果,阅尽沧桑。邹鲁弦歌,经声佛号,消长凭谁说短长。遥望处、看孔林孔庙,一片荒凉。

(文/

(编辑:宁瑞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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